冬忆长安,叹城楼

长安长安,想了很久的大唐古都,总算在这个冬日赴以匆忙一行。
黄土高原的都市,从空气到建筑物全都苍苍茫茫的灰黄,加之是冬日树木全都光秃秃的,头顶视野还算是不错。从咸阳机场到西安市区,沿途可见如蚁穴一样垒筑起来的接近完工的房地产高楼,空空的如同墓穴一样,年初空旷的街巷透露着一股子凄清意味,还有忙碌的高架桥从头顶掠过,这是时代的浪潮,在哪里都不曾幸免。
到了内城城墙口,好歹还有些古韵扑面而来,护城河上还泛着霜白,流水是凝固的,但是滂沱的气势仍旧让人觉着霸气外露。北方过节的火红春联也让人觉察出一丝新意。入城了。入城了。想想要是千年前的布衣蚁民从乡下进京,站在着城楼面前仰头望,那蒙昧未开的心智将会受到如何大的震动啊?再贫瘠的脑海里也会为天朝国威而蹦出几个雄伟的词语。轱辘放下吊桥,腾起些许尘土,一如风尘仆仆的蚁民。一步一正地,入城来。入城来。“吼一句秦腔,我热泪纵横。”秦地真是有与生俱来的沧桑感,而且还深深束缚着国人的根基。
西安的街道都很阔气,但是有些地方也不可避免地脏乱。我们住的青旅是在靠近火车站的八路军西安办事处的一部分改建的叫“七贤庄”(背靠革命公园)。古朴宽敞,房间很多,虽然设施有点简陋,但是生活气息浓厚,老外们也喜欢住这里。酒吧里放养着一只大母猫,生了几只小猫,黑白灰色,被她搂着喝奶,一只老黑狗,天天在炉子边睡觉。酒吧可以免费上网,但是房间里的网线插口是形同虚设的。这里的唯一缺点是去市中心的交通不便。



钟楼·鼓楼
第一站。作为古老都城的中心,车水马龙,鱼龙混杂。我们前一、二天都是看了夜景,辉煌的灯光照得这个地方脂粉气浓郁。不可不去不可再去的著名旅游者胜地和小吃一条街:回民街。价格普遍偏贵,东西的口味平心而论是好的。可是或许并不是正宗的。我们却去了两遭。第一次大啖了凉皮、米皮、红红炒米(就是炒饭,口味一般,建议忽略);第二天吃了老孙家泡馍(真的很赞)和贾三灌汤包。这条著名的小吃街热闹到了一定的境界,真的看看就能把你看饱了。吃的除了有各家老字号还有数不清的小吃:冰糖梨、酸梅汤、大枣、核桃、琼糖吹糖,更别提什么镜糕、凉粉米皮、囊、肉夹馍和各式面点。西北部的饮食果真与南方大不同,我们这样吃遍天下的馋嘴儿自然是放开肚皮狂吃。天天牛羊肉加辣子直吃得我鼻血狂奔,怎一个囧字了得。看着火红春节灯光下普照着众人泛着油光的嘴唇,觉得长安的怀旧感甚是浓烈。但是走出这一片小街,外头包围着现代西安都市的硬壳。商城、大厦、粤菜、川菜馆、KTV、足浴……但究竟,哪里可寻那老秦人老唐人的风华?

陕西博物馆
吸引人的建筑格式,仿唐式大屋脊,灰色的格调看起来已经有些风霜感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这黄土高坡的关系,这里的建筑都看起来很沧桑。我们打的前来的时候,司机是个极度豪迈的陕西大姐,说话方式参见《大明宫词》里的太平公主的第二位老公(武攸嗣),特逗!“葫芦头,鹅喜欢吃~”这一句成了接下来几天的笑料。陕博采用免费发票模式,上午限入2500位,下午1500位。好在我们这会儿是淡季,上午十点到的,排了半小时多时间就入场了。馆藏自然是丰富的,可是极品的东西也未必能看到。作为旅游专业的学子,这个地方我还是强烈推荐的。去一个地方旅游,从博物馆里能最快最有章法地了解此处的历史地理和人文风貌。

慈恩寺·大雁塔
从陕博步行到大雁塔不过区区15分钟,令人吐血加震惊的是巨大无比的雁塔北广场和它巨大的喷水池。你说你个黄土高原资源和水贫瘠,你搞什么音乐喷泉啊?钱多了没地方去是吧?我们在广场旁的一家饭店吃饭,叫做“天下第一面”,店面装修很好,口味也好,价钱还便宜。我们点了臊子面和三合一刀拔面都超赞~锅盔一份有很多很多,沾着羊汤吃倍儿香,但也很容易饱。我们吃不了兜着走,最后还把它带回杭州了。大雁塔在慈恩寺里面,但是据说512地震后里面有损伤,现在不给登塔,兴味索然,就没有进去。雁塔南广场上有玄奘法师的雕塑,等了很久也无法等到空位来拍个到此一游的合影。。。伤心

碑林·城楼
此行评价最高的两个景点就是碑林和登临城楼了。那天下午从雁塔打车到碑林,天气苦寒,天上时而飘着雪花。碑林不是个旅游热门地点,淡季越发冷清,我们逐一膜拜着圣人们的笔墨。看到颜体、柳体,千字文、肚痛贴,仿佛回到童年时代。淡淡的墨香,让人心神沉淀,但是被无数次拓下墨痕的石碑却多么让人心疼。

在这块似乎还与世隔绝的净土上,雪花更大了。不起眼的陈列室里却能看到让人震撼的好东西。一面是昭陵六骏(其中较完整的两匹在美国)和某太子墓室门与棺椁,令一面是古庙遗址出土的许多佛像佛头。五代和唐的佛都胖而安详。
就从靠近碑林的文昌门登上城楼了,时至黄昏,苍茫的雪花还在继续飘零,往城内一眼望去,都是仿唐式的老屋顶,而城外,紧锣密鼓的房地产已经逼近到了极限。呵呵,古意与现代不两立。站在这个分水岭上,耳畔传来缥缈的悠扬鼓乐,真的有穿越回唐朝的感觉。可惜时间仓促,不然真想在这城楼上漫步一整日。不应借助什么交通工具,而就是要徒步,感受这都城的每个角度。我们仅仅走了一小段,从小南门(永宁门)下来。灯会的灯光都亮了起来。虽然著称于世的兵马俑和法门寺都让人不想再去,但要说有什么是能召我再回西安一次,就是这碑林和城墙了。


东线(华清池·兵马俑景区)
大概真的是尝到旅游致富的甜头还是怎么的,陕西人民对旅游的投入真让人瞠目结舌。华清池也搞出歌舞表演来了,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了,它不演长恨歌谁演?于是在原本的华清池景点旁继续延伸,现在施工还在继续,把长生殿一并造了。。。我不是说旅游开发不能这样干,可是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复原的。照你们这么干,人家意大利人早该动工复建罗马帝国了。但,无论如何,这里还不是最扯淡的景点。

到了秦始皇兵马俑才更让人木然。这个我们概念里的兵马俑,现在由两个景区组成。其中之一就是我们理解中的兵马俑,另一叫做“秦始皇帝陵骊山园”,票价统一110元。据当地知情人士说这个票价是过渡期票价,等帝陵完善后会更加贵。
先说说那兵马俑景区大门口,苍蝇一样,围满了拉客导游,一片混乱。说得你们似乎不请导游就是瞎子摸象一样,什么都不懂了。不过我们最后还是租了自动讲解器。更诡异的是,你们如果请了导游就要步行20分钟从出口进景区,如果直接从卖票处进去你就一定要乘坐电瓶车(5元),车程不过3分钟而已。这种无厘头的二选一,真是太让人无语了。说是为了防止文物被汽车尾气污染而采取的措施。
要说这一号坑,的确是大气磅礴的杰作。也是我们停留时间最长的。但是二和三就阴森森不知所云了。铜车马几乎无法靠近。黑乎乎没什么光照,加上玻璃保护,周围一群观众疯狂闪光。我最后一张都没拍就闪人了。这太人觉得让人疲倦。接着免费摆渡车带您进入骊山园帝陵。之前来的时候有出租车司机跟我们说,为了帝陵目前所圈的地域,迁走了许多原住民,他们祖祖辈辈栽种石榴,可这一道命令下来,要不然你把石榴树挖走自己找别的地方去种,要不就拿个10000来元一次性补助自谋生路。他说的很落寞,我却找不出话接茬。骊山园果然如他所言,什么都没有,白白收你8元钱,带你在所谓的封土层上兜个风,指指点点说这里这里是出土铜车马的地方,这里这里是啥,最后神神秘秘告诉你:没技术挖!但是秦始皇就躺在这个底下。随后车到了一块广场空地,你们下车,可见上树两碑:秦始皇帝陵&秦始皇帝陵,一是小篆 ,一是简体字。相当穿越。众人叹了一声,上个厕所,再度搭上电瓶车,就100米路程,就看到大门了。您就死心白搭上这车费吧。呵。
沿途看到许多卖劣质兵马俑复制品的乡亲,还有叫卖石榴的。在寒风中面目模糊。不知道该说什么。



西线(x村·懿德太子墓·乾陵·法门寺)
由于路线分散,我们是跟了西北国旅的散客团前往的。走马观花的跑了一天。总的来说呢,靠旅游挣钱是不容易的。导游算是很尽心尽责的,不过旅游这个行业是双方的。不是靠忽悠。就景点来说,X村是完全虚拟出来的——号称“天下第一村”,说当年给武则天造乾陵的工人们被她关押在这里,地形是八卦阵,有去无回出不来。但你仔细看看,这全然是新建的房舍。不管以前究竟有没有这个村,现在我们去的反正完全是新兴的旅游景点。里面除了一些风俗介绍和表演根本没有什么看点。真是辛苦了……门票30元。
据我个人猜测,懿德太子墓似乎是季节性的旅游点,猜想算是秉行“大家都分一杯羹”的挣钱方案,淡旺季交叉,几个月组织的团来看懿德太子,其余时间参观永泰公主墓。反正墓里是空的,值钱物和壁画都搬到了陕博。但我觉得呢,那些出土的线刻画和碑石倒十分耐看。果然是唐代的风物,大气简约。你看人家工艺并非不及,但是越是盛世越显得高雅素色,唐、宋都是如此;器物装饰以及用色大都简单,以青绿、白为主,形状也是多坦、敞,象征文化上的开发。反观清朝的珐琅彩,色繁复,主题杂乱。终是不成大器。
乾陵也看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因为现代工艺挖不了。神道和护陵兽都算保存完好。无字碑和番官来朝的无头石人也算是值回票价。不得不说,站在立碑处眺望,即使不懂风水的我也觉得这是块宝地。阳光明媚,无甚遮挡,唯有此峰独立,平地不见其巍峨,颇有隐藏之奇。

最后的压轴大戏,呵呵,就是那天雷滚滚,无言以对,让你出了钱,吃了哑巴亏,莫名其妙,神不知鬼不觉,不知所以然而的法门寺。我本意是定要一睹那舍利真身,不过可以告诉诸位看官,莫要存有这种心思,因为您是绝对看不到那舍利真身的。不过了解了那“一灵三影”的由来,见与不见,又有何区别呢?其实佛指舍利共出土了四枚,先出土的第一枚有八重宝函封存,但实际质地为玉,第二枚是铁函+9重彩绢+鎏金银棺装入的同为玉质。直到第三枚出土的才是骨质舍利。最后一枚藏于出土的阿育王塔。赵朴初所言:影骨非一亦非异,了如一月映三江。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关系,肉眼凡胎的鉴定又如何?圣物之所以为圣物,就是经过年代和历史的积淀。
不过影骨灵骨的花招并不是我厌恶法门寺的主要原因。好歹还是看到两枚影骨和一些地宫出土的贵重文物的。讨厌的是对法门寺的旅游开发策划。22亿元rmb的投入(当地人这么说,但究竟是否真切还不得而知)仅仅是第一期工程,圈地无数(包括古法门寺),进出必须借助电瓶车,夹带树立两排佛像,将东方三圣西方三圣全体铸造在室外,熠熠生辉,好不气派?从未听说有佛无庙,把佛供在露天的。远远可见的“合十舍利塔”是某台湾设计师的作品,怪模怪样的现代庙宇,而且还没完工,因此只能参观一楼的。还有一群号称懂得礼佛的托儿,在那里装神弄鬼的帮你静心洗尘,结果还是拿出账簿让你掏钱的把戏。可不是,22亿的投资打水漂去,这佛寺要是成了烂尾楼可不好办吧,大伙儿就地再接再厉回笼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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